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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汇演

北京日报:少数民族文艺唱响家国之美:“看不够,品不厌”

日期:2012/07/06  来源:其他  字号:[ ]

  如果不是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北京举行,北京观众想要欣赏这么多具有浓郁民族风情的歌舞、戏剧,必得周游全国才行。6月7日至7月6日,来自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解放军,以及港、澳、台的36个代表团,带来41个剧目、92场演出,堪称少数民族文艺精品的一次大检阅、大展示。同时,人们关注的焦点,也从一场场演出引申为少数民族文艺如何在保持民族属性的基础上创新?如何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对接?如何不只是“私房菜”,而成为百姓喜闻乐见的“家常菜”的思考。

  “看不够,品不厌”

  6月的北京,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比天气更热的,是北京观众对这届文艺会演的追捧。92场演出,很多都是一票难求,有的甚至出现了“站票”,观众站在剧场过道里津津有味地看演出。

  刘燕姿是一位退休的中学音乐教师,眼下她已经看了13场演出,独爱少数民族歌舞。每天下午,她都会嘱咐家里的保姆早早儿把饭做好,吃完之后便坐着公交车赶往北京的各个剧院,“票都是女儿早早替我买好的,我觉得比给我买衣服,买吃的,还高兴。”

  内蒙古的《呼伦贝尔大雪原》、宁夏的《月上贺兰》、黑龙江的《达斡尔人》、湖北的《嗯嘎·女儿会》、湖南的《五彩湘韵》、贵州的《原色》、云南的《云岭天籁》、西藏的《魅力西藏》……刘燕姿说,自己快60岁了,平时记性不大好,老忘事。不过,这次看过的每一场演出,她都记得门儿清,“它们实在太美了,太有特色了,如果不是亲身感受,真的很难想象中国有这么绚丽多姿的少数民族文化风貌。我是学西洋音乐的,看了这些少数民族的演出,我觉得走进了一个更加多样、辽阔、厚重的艺术空间,真是看不够、品不厌啊!”

  除了视听上的享受,刘燕姿觉得自己也长了不少见识。每次看演出前,她都会上网查阅有关剧目的介绍资料,从中学到不少知识,特别是少数民族的传统艺术、风俗习惯。

  她印象最深的是贵州代表团的舞剧《天蝉地傩》,以贵州古老傩文化、侗族音乐等原生态艺术为素材创作而成。“‘傩’是戏剧活化石,数千年来在高原山地间传承、流变。侗族大歌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同时搬上舞台,很有新意。虽然它们都很古老,但是,聪明的编导让它们在舞台上变得很现代。”

  还有辽宁代表团的舞剧《珍珠湖畔》,将满族的传统仪式和礼仪融入舞蹈中。刘燕姿最喜欢其中的舞蹈,“像腰铃舞、跳神舞、寸子舞,都是满族的民间舞蹈,如果不是去当地旅游,可能很少有机会看到。最有意思的是,有些传统舞蹈还吸收了芭蕾、街舞等新的舞蹈艺术元素,特别有趣。”

  大山里的“海豚音”

  一阕歌,一段舞,都是一个民族跳动的时代音符。参加这届会演的一台台原创剧目,仿佛一张张民族文化表情,让都市观众认识了一个个绚丽多姿的民族形象。

  “哦咦……”一声响遏行云的唱腔,强烈撞击着观众的耳膜,虽有些尖利,却依然婉转动听。看过云南省代表团原生态歌舞晚会《云岭天籁》的观众,一定会对普艳喜、非明荣两位彝族歌手演唱的《挑水调》感到惊叹。其高亢的嗓音,被观众称作大山里的“海豚音”。

  彝族《挑水调》距今已有千年传唱史,主要表现一对情侣在挑水时互相对唱,相互“斗嘴”。“我们彝族祖祖辈辈从高原的山坡上挑水,路途遥远,为了解闷,就会相互对唱,只有声音足够响亮,才能传得远。”非明荣不无得意地说,“帕瓦罗蒂能唱到高音C,我们能唱到高音G,比他还要高5个音阶呢!”

  非明荣还和其他几位彝族的姑娘小伙儿合唱了《阿瑟调》。《阿瑟调》是彝族著名创世史诗《查姆》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它用演唱的形式叙述彝族祖先创世之始、万物之源的故事。《阿瑟调》是无伴奏演唱,演唱者真假音结合,表演难度非常大。“我们从小就听老人唱《阿瑟调》,后来专门向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的老艺人学习,学起来可不容易,一个唱腔就要学两年多。到现在,我们自己也已经唱了好多年了。”非明荣说。

  像《挑水调》、《阿瑟调》这样的原生态节目,在会演剧目中有很多呈现,展现了各民族艺人的高超演技。另有一些剧目,也邀请本民族以外的“外脑”、“外力”。不过,不管“内”“外”,大家创作、演出的原则与理念是共通的,那就是守护传统,守护中华民族共有的文化血脉。

  香港、澳门、台湾地区以一个组合代表团的形式参加了这届会演,他们带来了大型歌舞晚会《天地山水情》。

  代表台湾参加演出的“屏东原住民文化园区”的演员们,身着阿美、卑南等族群的传统服饰,手挽手在舞台上载歌载舞。舞蹈团里的老师说,团里的很多学生都要在寒、暑假到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我们真真切切从各族群文化中吸收精华。比如,我们会去阿美人居住的地区,学习他们的传统歌舞。当地老人对我们口传心授,教完以后我们再一句句唱给老人听,得到他们认可以后我们才会到各地把这些文化展示出来。”

  这台演出中,来自香港的演员也表演了具有浓郁少数民族风情的舞蹈,比如《奶茶飘香》、《萨玛的春天》等。其中,《奶茶飘香》出自香港舞蹈家罗耀威之手。看着演员们的表演,他想起当年在中央民族学院(现为中央民族大学)舞蹈专业学习民族舞的自己……如今再度回到曾经求学的北京,他更是感慨万千,“五十六个民族的中华文化宝库中,瑰丽多彩的民族民间歌舞令人自豪,我们追求的,不仅是舞蹈之美,而且是人生之美、社会之美、家国之美。”

  坚守传统,不“跑调”

  如果不是编剧、总导演仁青加特别提到,观众可能不曾注意,青海省代表团的风情歌舞集《热贡神韵》,整台演出并未使用舞台演出惯用的烟雾与干冰,“我们力求让整个舞台简洁、干净、纯净、清晰。”仁青加说,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恰好说明了《热贡神韵》在创作时所遵循的理念——不被现代化包装手段所绑架,坚守民族传统的艺术精髓,不能“跑调”。

  仁青加是藏族人,出生于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他对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土地充满深情,对这片土地上的文化也是熟知于心,娓娓道来,“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隆务河畔一带,在藏语中称‘热贡’,意思是‘金色谷地’。历史上,藏族、土族、汉族、蒙古族等多个民族在这一带迁徙、定居,不同民族文化相互交融,形成以藏传佛教文化为主体的热贡文化,比如热贡六月会、黄南藏戏、唐卡、堆绣、雕塑等……”

  溶于骨血的民族文化基因,使得仁青加在创作、排演时铭记一点:要在内涵上呈现民族文化精神,而不仅仅是形式上的模仿。比如《热贡神韵》里有个乐章《石经》,讲述了和日石经墙形成的过程。和日石经墙的雕刻堆砌,始于上世纪20年代,由10万多块大小不一、刻有经文的石片按顺序排列而成。当地僧人和附近的民间艺人50多万人次,耗时近30年,才完成了这一宽2.5米、高3米、长200余米的石墙,刻字2亿多个,被誉为刻在石头上的“藏族大百科全书”。

  “石经不仅有物质载体,更具有深刻的精神内涵。藏族人之所以花如此漫长的时间修建它,是因为他们有着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期盼,以及对过去的怀念和信仰。我想把它表现在舞台上,透过石经墙的奇特现象,凸显出藏族文化精神的圣洁与深邃。” 仁青加说,“在舞台上,我们不讲它是怎么刻成的,而是展现藏民族内在的东西,比如对生命、人性的思考。”

  《热贡神韵》配乐则采用了安多地区的民歌、小调、道歌等,都是原生态民歌。“但我们也不是原样照搬,那样不叫艺术,成了展览。我们对本民族文化艺术的呈现,每个段落都保留了传统经典的精髓,然后进行现代化的舞台呈现、艺术升华。在传统与现代的把握上,我们小心翼翼。”仁青加说,像他这样的创作者,内心都怀揣对本民族文化的敬畏之心。

  为吉林省代表团的歌舞《放歌长白山》担纲舞美设计的金泰洪是朝鲜族,今年已经69岁了,搞了一辈子舞台美术设计,他对这一点体会尤深:在歌舞剧目中,不能一味追求运用现代化的LED屏幕,以及各种声、光、电技术,否则,呈现给观众的就是“在家里看小电影,在剧场里看大电影”的情景,摈弃了传统文化中优秀的东西。

  演员打着封闭登台

  参加会演,考验着各个代表团编创人员的智慧,而那些来自高原之上、大山之中、田野之间的舞者、歌者,则承受着不一般的辛苦。

  代表团一般是在演出前两三天抵京,不过,西藏自治区代表团却提前一周就到了北京。130名演职人员,6月21日坐火车从拉萨出发,经过两天两夜颠簸,6月23日早上抵京。当天中午,他们便进驻中国评剧院剧场。西藏自治区歌舞团团长丹增解释说,他们这次参加会演的剧目《魅力西藏》,大部分服装、舞美都是在北京制作的,只能到北京之后进行最后的舞台合成,为此提前租下这个剧场进行排练。

  来北京后,丹增最关心的就是北京的天气,“为了不失去厚重感、真实感,我们演员的服装都比较复杂,都是用实实在在的料子做的,没有任何简化,但这也导致演员们穿起来感觉特别热,几乎每个节目下来他们都是一身汗。”

  丹增说,《魅力西藏》一共14个节目,演员中,任务最重的要承担8个节目,这不仅意味着体力上的挑战,更重要的是要以“神速”来换装。由于浑身是汗,脱衣服、穿衣服都变得更加费劲。最终,演员们一对一“结对子”,彼此帮着换服装,才保证了演出顺利进行。

  通常,从高原地区来到北京的人可能会产生“醉氧”,头晕、乏力,西藏自治区歌舞团的演员有人也出现了这种不适状况。然而,排练日程的紧迫使他们没有任何可以缓解的时间。有的演员腿部肌肉拉伤,为了不影响排练、演出,只能打着封闭登台……演员们的敬业、刻苦,让丹增感到欣慰:“我们的演员绝对是过硬的。从今年4月9日正式投入排练,一直到来北京演出,所有演员没有休息一天,大家都想着最终能在会演中有优秀的表现,为首都观众呈现一台优秀的节目。”

  湖北省代表团的土家风情歌舞诗剧《嗯嘎·女儿会》,演员们也同样经历了数月的精心排练,大多数演员已经近一个月没回家了。想不想家?演员们会异口同声地回答:“说不想家那是假话!”但一想到能代表300万土家儿女在首都北京参加会演,为家乡争光,他们就什么都能克服了。据恩施市民族文工团团长焦大贤介绍,有三位演员坚持带病排练数天,体力严重透支,彩排当晚,她们还在坚持演出,最终被“强行”送往医院治疗,输液至第二天凌晨两点多钟才回到宾馆。

  吉林代表团的舞剧《放歌长白山》,由延边歌舞团演出。31岁的李秀峰是剧中舞蹈《尔西鼓》的领舞之一。在艰苦的训练过程中,他的肩部、颈部多次受伤。医生建议他休养两三个月,但他只休息了四五天,此后一直带伤坚持排练。在他看来,舞蹈演员训练受伤是司空见惯的事,“我们团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受伤,大家都很努力,都会坚持下来,我们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演出更精彩。”记者孙戉摄 记者 李红艳

  专家观点

  李毓珊:(中国舞蹈家协会顾问、中央民族歌舞团原团长、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评委会音乐舞蹈组组长)

  民族艺术

  要“系着土风升华”

  一个优秀的少数民族文艺作品,至少要具备三个特点:浓郁的民族风格、强烈的时代气息和鲜明的地域特色。

  著名舞蹈家吴晓邦先生曾评价杨丽萍的作品是“系着土风升华”,就是说,一个好的作品,一方面要保留泥土的气质和朴实的品格,贴近生活,另一方面,又要在此基础上有所升华,进行艺术再创作。“土风”是民族艺术的生活根基,保留的“土风”有多少,你的艺术根基就有多深厚。

  当然,一个好的作品,仅有土风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升华。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一定要高于生活,才能给观众带来触动、震撼和美的享受。

  现在,“原生态”的提法很普遍,其实,我认为“原生态”只是一个代名词,是指不脱离生活、不脱离其民族属性的艺术形态。真正的原生态艺术是不可能搬上舞台的。第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中,有一个受到好评的作品叫《飞弦踏春》,它是用西藏拉孜的弦子改编而成的,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但不能说它就是一个纯粹的“原生态”作品,在搬上舞台之前,编创人员对它进行了很多改良和再创作。

  土风、升华,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有些作品仅仅讲究土风,升华不够;有些作品,在升华的过程中又丢掉了根,丢掉了地气,从而失去了应有的品格、品味与风貌。现在,有很多作品冠以“大制作”的名头,用绚丽夺目的灯光、震撼耳膜的音响和奢华阔气的舞台来吸引观众的眼球,这种“大制作”往往意味着大场面、大投入,能在短时间内给人以一种视觉震撼,但却很难在观众的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它的艺术根基不深厚、缺乏艺术感染力。

  由于资金的限制,基层文艺团体很难跟风搞“大制作”,只能在内容上下功夫,反而出现了很多可圈可点的作品。这次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就有很多作品保留了“土风”的特点,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们应该用放大镜去看这些优点。

  还有,现在有些少数民族文艺作品在创作时会邀请本民族以外的艺术家,那么,这些艺术家应该谨记一点:要美人家之美,不能丑人家之丑,更不能借机美自己之美。就是说,在创作前一定要了解和学习这个民族的艺术,要学习这个民族的文化底蕴。不同的地理环境和生活方式造就了一个民族的文化底蕴和心理素质。要把握民族艺术的原汁原味,就要准确把握住该民族的心理素质、地域特色和文化底蕴。

  

  谭志湘:(中国少数民族戏剧学会会长、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评委会戏剧组组长)

  一味求变求新,

  可能伤害好东西

  参加这次会演的民族戏剧,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少数民族剧组创作的(云南、西藏、青海等地)作品,丰富多彩,从骨子里散发出浓郁的民族气息。他们多处于边远地区,和外界的交流相对不便,保持了自己的原汁原味。

  另一部分是汉族剧组创作的,如黄梅戏、京剧、豫剧等。这些艺术家接触的东西比较多,文化素养比较高,这是优势,他们在创作时遵循一个原则:不能以汉族的艺术和审美,去改变少数民族的戏剧,而是在尊重的基础上改良。

  其实,少数民族剧种一直在发展,很多少数民族都希望拥有自己民族的剧种。例如:畲族、么佬族等,尽管人比较少,但是有自己民族的语言,有自己的特色,他们希望发展自己的民族剧种。对这种现象,我们应该满腔热情地支持、尊重。

  某些民族戏剧的观众数量很少,但是却有特殊的观众群体,比如,傣族就是要看傣戏,藏族就是要看藏戏。应该尊重少数民族的选择,充分了解和理解他们的选择和爱好,以一种敬畏的心理去看待这些民族艺术。在民族剧种诞生的过程中,我们应该起到“助生”的作用,在其发展过程中,则更须爱护。

  少数民族戏剧,带着他们本民族的风格和独有的韵味,具有原始的美、淳朴的美,这一点绝不能被现代化的包装所污染。艺术的生命力就在于独特性,不能单一化、模式化,如果都向一个方向发展,艺术就会走向死亡了。

  艺术肯定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这是一个规律。但是,改革创新一定要有所本。首先要充分懂得民族戏剧,对其要充满爱、充满敬意,然后才能进行改良。并不是所有的改革创新都是成功的,一定要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创新。如果只是一味地求变求新,有可能伤害了好的东西。不能泼洗脚水,把孩子也泼掉了。